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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廷芳:命运这个东西,打击你,也成全你

探险 时间:2019-04-09 编辑:sunbet官网 浏览:
摄影/陈枫 上世纪80年代的叶廷芳 上大学时的叶廷芳 与当年《五朵金花》插曲的演唱者赵履珠对唱《蝴蝶泉边》 2014年秋在黄河岸上高唱《黄河颂》 叶廷芳简介: 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研究员,博士生导师,曾任德语文学研究会会长、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、

叶廷芳:命运这个东西,打击你,也成全你

摄影/陈枫

叶廷芳:命运这个东西,打击你,也成全你

上世纪80年代的叶廷芳

叶廷芳:命运这个东西,打击你,也成全你

上大学时的叶廷芳

叶廷芳:命运这个东西,打击你,也成全你

与当年《五朵金花》插曲的演唱者赵履珠对唱《蝴蝶泉边》

叶廷芳:命运这个东西,打击你,也成全你

2014年秋在黄河岸上高唱《黄河颂》

叶廷芳简介:

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研究员,博士生导师,曾任德语文学研究会会长、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、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。第九、十届全国政协委员,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,获苏黎世大学 “荣誉博士”称号。

作为卓有成就的德国语言文学家,引进了两个重要的现代作家卡夫卡和迪伦马特,在小说领域和戏剧领域发挥了重要的积极影响。

代表作:《现代艺术的探险者》《卡夫卡——现代文学之父》《现代审美意识的觉醒》《美学操练》《废墟之美》。

一个春日的上午,我按照约定时间敲响了叶先生的房门,平时照顾叶先生的保姆前来应门。

彼时叶先生正在伏案工作。我注意到,叶先生坐的是一把人体工学转椅,腰托颈托俱全。对于一位83岁的老人来说,这可是个时髦的玩意儿。叶先生见我注意到这把椅子,便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。这是友人十多年前送给他的,椅背透气,夏天坐着不热,可以仰面躺倒,可以旋转……说着,叶先生还坐到椅子上亲自示范起了各种功能。

叶先生住的是单位分的一个小两居。房子装修简单,但干净整洁。老式的房屋,没有单独的客厅,小间作为卧室兼书房,大间是客厅。无论哪个房间里,最醒目的家具都是书柜,即便如此,还是有大量的书摆不下,只能放在地上,高高地摞起来。

采访在客厅进行。这里除了一整面墙的书柜,就是一组以舒适著称的芝华仕皮沙发。叶先生拿出一个药片大小的助听器塞进左耳,他说自己的右耳听力已经完全丧失,左耳也必须借助于设备。助听器小巧精致,价值昂贵。从室内装修到转椅、沙发,再到助听器,处处可以看出,叶先生是一个不羡奢华,但非常注重功能性、讲究生活品质的人。

我与叶先生同住一楼,父母均与叶先生共事,所以也算是叶先生看着长大的晚辈。即便如此,叶先生也是待客礼数十足,握手寒暄,热情地询问要咖啡还是茶,又亲自端了一碟干果放到茶几上。

在我的印象中,叶先生一直是个很注重形象的人。这种讲究,不在于衣服是否大牌,或是有没有名贵的配饰,而是他出现在公众场合,即使是下楼取个快递,也从来没有衣着随意的时候,总是穿着正装。北京酷寒的冬天,他外出时永远是绅士派头十足的呢子大衣和礼帽,从未穿过臃肿的羽绒服。今天在家中接受采访也是如此,西装笔挺。

叶先生说,着装正式是一种待客的礼貌。另外,他左臂缺失,穿T恤等休闲服不好看,所以会更多地选择正装。

少了一只手  想干的事情照样继续干

曾经有朋友对他说,无法想象只有一只手怎么生活。叶先生是这样回答他的:如果上帝造人的时候有三只手,那么你现在只有两只手的话仍然会觉得不便;如果上帝造人时只有一只手,那么你现在有两只手的话就会觉得多余。他一只手可以搞定所有的活计:生活中他会补衣服、缝扣子、洗被子,运动方面他会游泳、滑冰、骑自行车,年轻时参加劳动,割麦子、捆麦子、插秧,全都不在话下,而且从数量到质量,完全顶得上一个中等男劳力。说着话,叶先生给我看他的右手,指甲短短的,修剪得圆润整齐,竟然是他自己用剪刀剪的。

叶先生1936年出生在浙江衢县的农村。他7岁丧母,9岁时因为贪玩摔伤了小臂。一个乡亲帮他把肿胀的伤臂紧紧绑起来,却造成了局部组织坏死,十多天后整个左手小臂都脱落了。不但如此,伤口还继续向上溃烂,延伸到了肘部以上。开始是肌肉腐烂,露出骨头,几个月后,骨头也烂掉了。直到一个邻村的铁匠,把之前自己被雷管炸伤截肢时用剩下的一点酒精送给他,涂在伤口上,3天后溃烂就止住了,开始结痂。叶先生清楚地记得,酒精装在一个墨水瓶里,里面还浸着一块纱布。持续9个半月的溃烂,只是因为缺乏基本的消毒措施。回忆当年,叶先生感叹当时农村医疗水平的落后、相关知识的匮乏。

父亲曾经对他寄予厚望,于是对他的残疾格外无法接受,每每遇到不顺心的事,就怒骂他一顿出气。兄弟姐妹们对他的态度也受到了父亲的影响,他在家里成为受歧视的最底层。有一天,父亲拿了一份田契给他看,说:“这是我背着你哥哥造的。这块田水利条件好,不用治理,插秧下去收割就是了,有一亩半。以后你就靠着这块地收租糊口,老婆我就不给你娶了,你养活不了的。”当时的叶廷芳既心酸又不服气,心想:你们就这么看我?我就那么没出息,将来就一定要受穷吗?

少了一只手,叶廷芳却没有畏惧过什么,想干的事情继续干。摔伤左臂之前,他打死了一条大蛇,把蛇皮剥下来准备做把胡琴。失去左手之后,他用一只手照样把胡琴做成了。叶廷芳喜欢捕鱼,需要个装鱼的篓。父亲不可能给他买,于是叶廷芳捡了一些篾来,用一只手绑成篓。每次打鱼,他总能带回家两三斤。在水田里耕种,需要一手扶犁,一手牵牛绳,少一只手确实不行。但是在旱田,单手抡锄头就行。于是叶廷芳约了同村的小伙伴去山上开荒。约人同去,是因为山上有狼,有个同伴更加安全。几个月过去,他开出了十来块地,种上了小麦、白薯。这件事给了他极大的自信,因为这说明他可以养活自己了。说到这些往事,虽然已过去70多年,但从叶先生的脸上仍能看到那股高兴和自豪的劲儿。

为上学,不惜手臂盖戳、离家出走

小学毕业后,叶廷芳报考中学,但因为左臂残疾被拒。第二年,再次报名的叶廷芳因为从未照过相,没有照片,又眼睁睁地看着报名窗口关上了。回到家,同村的高中生给他出主意:干脆让报名老师在你手上盖个戳儿,监考老师要是查准考证,就把手伸出来给他看。于是叶廷芳再次来到报名窗口,老师对执著的他产生了同情,同意了他的请求。就这样,靠着盖在手臂上的公章,叶廷芳走进了考场。

考取中学后,父亲却说家里负担重,不愿供他上学。慑于父亲威严的他不敢跟父亲争辩,眼看着同伴们都走了,只能急在心中。开学两周后,叶廷芳终于决定先斩后奏,瞒着父亲去上学。那是一个冬日,父亲外出了,他在家喂牛。在塞给老牛最后一把草后,他抱歉地对老牛说:“对不起,今天没让你吃饱。”怕父亲回来自己就走不了了,他连午饭都没吃就出了门。天上飘着雪渣,他身披蓑衣,光脚穿着草鞋,单肩挑着三十来斤重的行李,走了45里地,来到县城。找堂哥借了40斤大米,交上了学费,他终于上了中学。

中学时期,他每天都比同学早起半个小时,到操场上去跑步。为了磨炼意志,冬季,他跑步时也只穿着衬衫、短裤,还有意光着脚。